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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版 美文 2018年1月12日

井绳
2018年1月12日  作者:华杉 字体

    大崎乡政府院子里有一口井,井上有一挂辘轳,辘轳上却没有井绳。
    这口井还是人民公社的时候打的。井绳是到乡政府的时候断的,断了就再也没有换上。原因很简单,土地承包到户后就再也没人种麻了,也就没有井绳了。起初,没有麻绳,乡里就买尼龙绳,但这种绳子经不起风吹雨打日晒夜露,特别一到冬天,绳子硬得像根棍子,好不容易把桶放进井里去了,绳子又断了。乡里买了几回,就不再买了。
    为了井绳,乡里历届领导也曾下过决心,但麻绳确实难买。给当年搓井绳的麻家畈生产队也就是现在的麻家畈村民小组组长麻海子说了好多回,麻海子开始满口答应,但总是干打雷不下雨。后来,麻海子干脆连答应也不答应了。为这,乡里和麻家畈弄得不愉快。
    麻家畈就是乡政府所在的这个村民小组。问题是麻家畈的人也在这口井里挑水吃,他们打水是一人一根绳,水一打好,绳子往扁担上一绾,水挑走了,绳子也带走了,还是没有井绳。乡领导生气了,决定不让麻家畈人进院子里打井水,还没收了几根井绳。没收的井绳只有小指头粗细,绑在辘轳上,一磨就断了。老百姓劲大,绳子不用往辘轳上绑,直接就把水打上来了。干部劲小,不用辘轳,水就提不上来。
    老百姓吃不上水就告到县里去了,县里批评了乡里。老百姓赢了,也对乡里领导极为不满,就把历届乡长编成了顺口溜。赵乡长嘻嘻哈哈,钱乡长吹吹夸夸,孙乡长借水喝茶,李乡长皮肉耷拉。李乡长就是挨了县里批评的那位,已经调走了。就连现任的周乡长,来的时间不长,老百姓也给编了一句,周乡长老奸巨猾。
    周乡长是去年孟春的时候调来的。他一来,就把乡里院子的花坛撤了,只留出一条道,其余地方,全部深翻。人们以为他要种菜,苗子拖来才发现是麻。麻长得很好,割了之后,在水塘长时间一泡,捶出十几斤的上等麻丝。请来麻家畈搓绳子的师傅,搓出了上十根酒盅口粗细的井绳。老百姓把原先给周乡长编的那句改成了:周乡长亲自种麻。
    那天早晨,麻海子来打水,周乡长正和乡里的干部蹲在井台边吃早饭。麻海子说,周乡长还会种麻。周乡长说,先也不会种,全种到脸上去了。大家都笑了。原来周乡长小时候出麻疹,留了几粒在脸上了。不几天,他的那句顺口溜又改成了:周乡长爱话爱笑。
    今年天旱,井绳磨得光溜溜的,不防滑了。打一桶水,费劲得很,有几节还出现了毛茬,眼看就要断了。周乡长就取出一根新的换上,新换的井绳防滑省劲。
    麻海子又来打水,周乡长问,这段时间里,老百姓又编了些么家伙?麻海子说,自从换上这根井绳,再也没有编损乡里干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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